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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和数学——10级吉子龙

录入者:jgqian 更新日期:2013年11月18日 字体:A+ A-

   

  

    “我不能用别的文字来告诉你……解释诗歌就变得无味了,解释永远也比不上诗人揭露的亲身体验的那种感性经验。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聂鲁达,电影《邮差》,1994

很久之前听过一个故事:小姑娘在干旱的大西北长大,一个喝着西伯利亚的寒风、饮着夏天下大雨蓄积在地窖里的水长大的孩子。后来到大城市求学,住进宿舍的第一天,看见室友把汰完衣服的水“哗”的一下全倒进了下水道,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。因为她看着心疼。故事只是故事,如果你没有见过类似的场景,如果你不曾有过这样的体验,你不久将遗忘这个故事。当你自称旁观者的时候,你永远作为主观的旁观者存在着。直到11年的一天,我到了六盘山下的一个名叫安国的小镇。从这个镇子上,可以看到高大的六盘山主峰米缸山,山的这边是甘肃,而山的那边,则是宁夏。镇子上没有旅馆,住的大部分是回民。我花了5块钱借宿在一个汉民家。大爷早年是修路队的,走过不少地方。后来路都修的差不多了,便回家种地了。因为没有水,收成一直不好。再后来年纪大了,大爷就在家带小孙子。他家后院里有个天井,天井里有个盛水的大地窖。这里不存在自来水,全家人全都靠这口水窖过活。大爷说,这么大的水窖也只能维持到年末。等到来年春天时,就得靠送水车拉水过来吃。我记得那晚是一个晴朗的夏夜,我宿在天井西壁的阁楼上,透过窗便能看见漫天的繁星以及东西向铺满苍穹的银河,夏虫的窸窣和水窖里空灵浑厚的嘀嗒声彻夜萦绕……那个夏夜以其特有的形态鲜活存在于我脑海的一隅,作为旅行带给我的感动和敬畏,成为了不再遗忘的记忆和厚重的生活经验。

2012年的夏天,川藏线进入第二年的大修。我再次出发了,出发后第24天的早上,我从相克宗村出发计划赶往理塘。中间要翻两座4500m+的大山剪子弯和卡子拉。路一塌糊涂,像一只长形的容器,里面盛满了泥土石子但没有搅匀。我只能沿着重汽压出的两条车辙往前走。下午下起雨,接着又下起了冰雹,蚕豆大小的冰雹砸下来没有一个蹦起来的,全都吸收到泥浆里去。那种声音就跟把烙红的铁块扔进大湖里,还没来得急“跐溜”一声便沉入了湖底似的。原计划的目的地一拖再拖。饥寒交迫使我跟老闫停在了卡子拉山山口的143道班。那是下雪的天气,没有电没有信号也没有晚饭提供,老闫老徐我们三个厚着脸皮问护路的大妈要了几个土豆,围着炉子烤土豆垫肚子,那烤土豆是我这辈子里吃过的最美味的土豆。道班没有住宿提供,过路的人大都不愿在这个地方停留,大妈临时收拾了一件屋子给我们住。纸糊的窗户朝着山口开,很多地方被夜风撕开了口子。我们挤在一张大木板上,各盖了两床被子,可寒气依旧逼人。雨停了之后,夜安静的出奇,只剩下山谷里丝丝滚动着,流淌着的风。我知道,山谷里就是草原、野花、矗立不动的牦牛,谷的那头,还是大片的草原、野花与牦牛……《南国的孩子》里这么唱道:“心是一地草野,唯一的家乡/是我从不能朝仰的远方/夜晚你含泥土的气息/纯然原始的粗犷/冷的热着的眼神消长/你握有誓言般的梦想/即不能停止流浪,流浪……”那是旅行带给我的不可多得的感受--与自然的交织、碰撞、融合以及暂无杂念、纯然粗犷的返璞归真。

旅行的过程,让我遇到了一些人,他们作为我生命中的过客,散发的淡淡的光亮。

阿俊最喜欢的歌手是许巍。他说是许巍的歌,让他一边卖唱,一边旅行直到今天。阿俊的老家是江西,一年前辞职后从老家出发,带着一个音响,一把琴还有一个背包,一直往南走,到了三亚后折回广西,接着贵州、云南,后来走滇藏去了拉萨,往南去往日喀则,办了通行证后去往阿里,从阿里翻过界山大阪、死人沟进入新疆,从叶城北上喀什、阿克苏、库尔勒、乌鲁木齐,反走丝绸之路出疆。我见到他时是在敦煌。那是13年夏天,在沙洲夜市附近的一家小旅馆,他住在我隔壁。留着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,带着黑框眼睛,尖下巴,穿着蓝色的格子衫,他说他一直很瘦,但唱起歌来照样的粗犷。我们坐在房间里聊天,唱万晓利的《狐狸》,李志的《他们》。那是傍晚5点,而敦煌不过下午3点多。阿俊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。他说今天要早点出去找个好地方,昨天晚上被城管赶了两次,没怎么做到生意。他问我抽不抽烟,我说不抽,但还是塞给我一包玉溪,说是在叶城唱歌的时候,一位大叔身上没钱,就给了他一包烟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烟在什么地方给了谁了。我印象中的江西人特别能吃苦,外面那些卖拌粉儿的,卖蜜桔的,很多都是江西人,他们起早贪黑。生命中有过很多过客,同样自己也是很多人生命中的过客。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与什么人擦肩而过,带来什么样的嬉笑怒骂,彼此倾听,互诉衷肠。阿俊是这样,我也是这样,很多人都是这样。

该谈一谈数学了,以前总不明白学数学的我为什么会喜爱旅行,也找不到两者的联系,嘲笑自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矛盾体。我的“旅行”, 更像是“流浪”,不太适合更应该一个伏案钻研的数学人。后来,渐渐的明白,世间的任何两种事物,本质上都是相互统一同时相互纠缠。《阿甘正传》里面说: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,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将得到什么。对我来说,数学也是这样,充满了惊喜与挑战,你觉得它没有兴趣,其实很多时候你没有努力去了解它,并且没有努力去学习它。兴趣,并不只取决于先天,更多的是后天的培养。500年前王阳明在贵阳文明书院讲学,针对“程朱理学”提出了知行合一。可以理解为你做到了,表示你知道。你没有做到的,你一定不知道。知道并不是那么容易。落实于行动,才有意义。数学就同旅行一样,你不知道明天会有怎样的风景,会有什么新奇的发现在等着你,你要做的是,坚实地走好今天的每一步,然后明天你回头观望时,你会自豪的说,之前的路,我没有偷懒去搭车,我是自己一步一步数着脚印走过来的。

—10级吉子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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